独自一个人在火车上望着窗外出神,而这种情景我再熟悉不过,或许风景会因为季节而不同,或许时间会因为年龄而不同,但对我而言,这个过程熟悉得就像一个我讲了无数遍的故事,从开篇布局到故事脉络都清楚到严丝合缝。印象中是从初中时候就开始寄宿生活,所以这种漂泊的感觉成为我生命里重要的烙印,而从那一刻起,我最期待的是寒暑假期,因为这象征着一段漂泊旅程的结束。大概是因为双子座属于风象星系,所以每次回家的旅程都伴随着忧愁风雨,我喜欢将这个过程理解为,生命不经意的装点。风有质而无形,或飞沙走石,或拈花弄叶;雨有质而无形,或坠散成珠,或凝聚成流。大概都是在世间漂泊的浪子,每一刻都摇曳不定。

  有人说,放假回家是学生时代做的事情,因为那时我们还没有脱离父母的庇护。可当我工作了以后,当我同他们的距离不再是学校和家的距离,当我同他们打电话不再是因为生活费告拮,我忽然发现我同他们交换了这场漂泊里的角色,从前是我期待着假期,因为我可以见到他们;现在则是他们期待着假期,因为他们可以见到我。我忽然发现我一年中我陪他们的日子屈指可数,从前向往远方觉得在那里能找到我的梦,现在越发地觉得他们一天天老去,想努力长大成熟,让他们能够放心,可更怕因为距离而疏远了他们,古人说『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』,这个世界固然不再是古人所认识的世界,这种感情却超越了时间和空间轮回至今。

  国庆本来打算不回家的,因为即使无人可约无人可陪,我一个人同样可以给自己放假。我从来都是这样,如果有人愿意陪我做一件事情,我会很乐意接纳这番好意,并尝试用最好的状态去让彼此享受这个过程。如果没有人愿意陪伴我做一件事情,我不会勉强更不会因此而沮丧,因为当你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所有事情,你会发现你从来不缺乏做一件事情的动力。可当家里人问我国庆要不要回家的时候,我突然心软得像融化了的雪,我意识到是我心底涌出的一股暖流,快速地打开微信买回家的火车票,结果发现15号的时候票就没有了,妈妈发微信给我说,『如果实在买不到火车票,就买机票回来吧,不用太心疼钱,人回来了就好』。

  我记得以前他们都不大会用这类IM产品的,但现在他们学会了怎么发消息发朋友圈。记得过年的时候,我教妈妈怎么样发红包,虽然只有三块钱这样来回发着玩,但她玩得比我都开心,或许父母就是这样,曾经青春期叛逆时觉得他们的世界和自己格格不入,等他们老去的时候依然在努力着融入我们的世界。小时候他们紧紧追逐着我们,是怕我们在成长路上摔倒;长大了他们依然紧紧追逐着我们,是怕我们的世界里没有了他们。可他们在一天天地老去,如果有一天他们追不动了,我们是否愿意停下来等等他们呢?窗外的若明若暗的,像极了我往常回家路上数过的每一盏灯,可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盏,是来自那个叫做家的地方,它或许并不璀璨耀眼,但向来不吝于为你释放光和热,永远为你指示着家的方向。

  早上去北客站取票坐车,就接到朋友从中卫打来的电话,询问我国庆是不是要回家,这种感觉就像家里人一直记挂着你。我经常会想起高中时候,有时同朋友出去玩到很晚回家,常常会到朋友家里借宿,两个人寝则同床食则同桌,到今天我们依然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。我幸运的是一直被朋友这样照顾着,即使我们两个在毕业后天各一方,我这个人不大懂得经营感情,被这样的朋友一直照顾着,我该是有多幸运啊。因为没有买到直达的车票,所以坐动车到兰州去转车,然后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火车晚点。火车晚点近三个小时,第一次迫切地感觉离家好远好远,每次回家都是披星戴月,或者在夜深人静时,或者在曙光初现时,让家人和朋友等我,我总是过意不去的。大概他们都太了解我,知道我会永远都是这副『长不大』的样子,可我总要长大成熟啊!

  我记得以前还在父母身边时,我脑子里想的是『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』,我一位同学曾问我,何谓有方,当时的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。后来,一个人去西安发展,终于明白,以前公司里一个女生所说的,在哪里都一样。想到父母孤零零地待在家里,想到每年屈指可数的回家次数,曾几何时,我们想去更广阔的世界寻找诗和远方,可父母逐渐蹒跚的步履注定无法,陪伴我们去那些遥远的地方。诗经里说『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,纵我不往,子宁不来』,如果他们不能再紧紧追随我们的步伐,我们为什么不停下甚至转身回去去看望他们呢?以前和我徒弟聊天,她说男生都不大喜欢和家里人联络,我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,从初中时候就不主动和家里人联络,现在我想改变这种想法,因为我想有空就陪陪家里人。

  我喜欢在漫长的旅途中看书,这种习惯在我有了Kindle以后变得更为明显。早上看到这样一句话,『你懂得越多,就越觉得自己像这个世界里的孤儿』,人生而孤独,父母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,但他们教会我们如何去爱这个世界,我希望我可以用他们教会我的,在他们有生之年做些在他们眼里不再『孩子气』的事情,虽然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孩子,我觉得真正的成熟并不是变得冷酷麻木,而是你知道这个世界有黑暗的一面,依然愿意相信那些温暖的事情。我到现在依然不喜欢听别人讲“道理”,因为我觉得人生最奇特的地方就在于,即使别人讲得这些“道理”都对,别人依然无法代替你去体验整个生活。每个人都是生活这片大海里的一朵浪花,为了不被岁月冲上荒凉寂寞的沙滩,我们唯有追逐巨浪努力生存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想和我喜欢的姑娘生活在一个城市里,等有空了就带上她回家陪陪父母。

  或许有些地方有比故乡更广阔的天空,或许有些地方有比故乡更湿润的土壤,或许有些地方有比故乡更精彩的旅程,我想说的是,不论你是在追求诗和远方,还是在忍受眼前的苟且,如果你觉得累了,请停下忙碌的脚步,找找回家的路,那里永远有人在等你!